
焦虑与愤怒时代的全球风险政治
庞珣 著
北京大学出版社,2026年1月
【内容简介】
本书以“风险”为切入点,揭示当代全球政治中长期被误读的深层动力。作者认为,情绪并非理性政治的噪音,而是与现代性风险相适配的“新理性”。当政治围绕风险的界定、选择和治理展开时,焦虑和愤怒便从私人情绪转化为公共力量,进而塑造权力结构、重组安全逻辑、挑战政治权威,并推动关于正义的持续争论和实践。
本书突破传统国际关系的“冷政治”框架,阐明风险及其伴生的情绪如何重构全球政治的时间秩序和空间格局,并深入剖析“热政治”在地缘政治竞争、国际安全和全球治理等领域中的关键概念和重大议题。面对技术高速迭代所带来的未来不确定性,本书提出了一条通向“以人为本”的全球政治路径:以焦虑重建信任,以愤怒开启行动,在技术与风险交织的时代,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价值与意义。
【作者简介】
庞珣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、碳中和研究院双聘教授,北京大学全球风险政治分析实验室主任。先后获得北京大学学士、硕士学位和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博士学位。主要研究和教学领域为地缘政治风险、新兴科技的全球政治、外交决策,以及人工智能与社会科学交叉创新等。曾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助理教授、清华大学副教授和教授、清华-卡内基全球政策研究中心中方主任、普林斯顿大学尼豪斯全球化与治理中心访问研究员。
【本书目录】
导论 洞悉全球风险,理解全球政治
一、 风险:一个政治概念的重拾
二、 风险形塑的政治:从国家间“冷政治”到全球“热政治”
三、 全球安全与全球治理的风险政治
四、 全球风险政治:聚焦情感机制的理论构建
第一部分 双向形塑的风险和政治
第一章 风险:从科技概念到政治概念
一、 “风险即科学”的迷思
二、 风险:失而复得的政治概念
第二章 风险重塑的政治时间性
一、 “时间盲”的国际关系学
二、 深陷未来:全球风险政治的时间性
三、 时间的权力政治
第三章 风险重塑的政治空间性
一、 全球风险的政治空间性
二、 蔓延:全球风险政治的动态空间
三、 风险政治的空间再嵌入
第四章 从“冷政治”到“热政治”:焦虑与愤怒的全球风险时代
一、 风险的社会事实和情感的政治角色
二、 全球政治中的风险与焦虑
三、 全球政治中的风险与愤怒
四、 政治中相悖却并行的焦虑和愤怒
第二部分 全球风险政治:情感理论框架
第五章 风险政治分析:从理性传统到“情感转向”
一、 社会科学“情感转向”
二、 情感政治的三个基础模型
第六章 源于焦虑的全球风险政治特征
一、 风险与政治的焦虑内核
二、 焦虑风险政治的特征
第七章 源于愤怒的全球风险政治特征
一、 已成过去:不道德或非道德的政治
二、 为何愤怒? 道德性的风险政治
三、 全球愤怒政治的特征
四、 情绪的积极政治力量
第三部分 风险政治视野下的全球安全与全球治理
第八章 冷安全、热安全:国际安全理论的反思与批判
一、 既无风险也无情感的“高级政治”
二、 批判性安全理论:风险和情感的渐入
第九章 全球安全的风险政治理论
一、 再定义安全:从“威胁—安全”到“风险—安全”
二、 多层次的安全:物理安全和本体安全
三、 从消灭到治理:安全手段的变化
四、 从安全困境到安全悖论
第十章 全球治理的政治框架:悬而未决的风险和权威
一、 风险、权威和全球治理
二、 国际权威的来源和类型
三、 摇摇欲坠的国际权威:悬于信念的正当性
四、 全球风险治理与全球信任危机
五、 道德与信任:全球治理的风险政治动员
第十一章 全球治理的政治进程:权力和道德的双重驱动
一、 风险生命周期的治理政治
二、 全球问题构造:全球治理与隐藏的权力
三、 国际合作:权力、道德和责任
四、 全球治理的执行与问责
第四部分 全球风险政治的决策模型和研究方法
第十二章 超越理性的全球风险政治决策
一、 风险决策
二、 经济人风险决策
三、 人的风险决策模型
四、 生态理性决策
五、 社会风险决策
第十三章 全球风险政治的实证方法概要
一、 “非传统”的科学范式与实证方法
二、 情绪度量与影响评估:唤醒、提取和度量
【试读部分】
当应对风险成为现代人无法承受之重时,将风险处理为一个政治社会概念或许更为贴切,这有助于另辟蹊径以理解今日之世界和处置明日之风险。例如对于让当今世界在焦虑和愤怒间无所适从的安全问题,或许该拷问的不是“多安全才安全”而是“多公平才足够安全”,前者是科技问题,而后者是政治问题。
人们对于风险有着特别而浓烈的情感。正如罗素所言,“我们对历史所抱的感情是那么不同于我们对未来的感情。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可以全部归结为实践的需要,我们的希翼能够影响将来,却无法影响历史;从某种程度上讲,未来可以为我们的力量所左右,而历史却是无法改变的”。在风险社会中,风险即未来,未来即风险,对风险的掌控就是对未来的掌控,对风险的尽责就是对未来的尽责。
…… ……
风险并非现实,而是正在成为现实。我们或许不能说风险是不存在的,但却难以否认风险在本体上是不稳定的。 在卢曼的风险理论中,这种不稳定性正是由于人们将对未来的构想投射到了当下。风险规定了人们在“可左右的未来”尚未成为“无法改变的历史”之前的实践。当下的决策和行为会在未来产生出什么结果无法确定,但又必须为未来担负责任。
风险把未来转化为现在,又把现在抛向未来。未来时间性让风险永远处于可争议的状态,因为它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都是虚构。正如埃克伦德等人所言,风险“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政治时间性,这种时间性虽然不确定、不可预测且不安全,但提供了一种卓越的政治回归”。风险意味着,人们同时怀有把控未来的雄心和未来失控的担忧。
于是,焦虑渗入到现代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以涓流或巨浪的方式影响政治。风险治理试图赋予社会一种连续性、历史感和未来感。但与此同时,风险让未来无法以按部就班的方式来到,丧失了对有条不紊的可依赖感,从而剥夺了技术官僚政治的吸引力。在风险社会里,对未来的政治承诺富有吸引力。风险的时间性让政治被“性格、情感、归属感或毫无根据地承诺更美好的不同世界所取代”。